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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论诈骗罪与合同诈骗罪的区分

                ——以高某某犯合同诈骗罪为例

                                 

       陕西长华律师事务所    郭军

一、案情介绍

201631,高某某租用西安市某厂的办公楼四楼办公室作为办公地点,于2016321日在该租住处注册成立西安某某置业有限公司并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董事长、总经理。高某某在没有获得某研究院的委托和授意下,安排公司业务员柴某(另案处理)私自拟定市场拆迁改造的虚假协议,并公开向外承揽工程。2016715日,高某某以置业公司的名义与陕西某某建设拆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某签订了一份虚假的《综合市场拆迁协议书》,并骗取该建设拆迁公司110万元的保证金用以挥霍。20175月,某研究院工作人员收到他人翻拍的虚假涉案拆迁项目改造方案后,随即向公安机关报案。后被害人张某某亦于20175月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将高某某抓获并以高某涉嫌诈骗罪立案侦查。后公诉机关以高某某犯诈骗罪(数额特别巨大)提起公诉。

笔者以提供法律援助服务的形式担任被告人高某某的辩护人,为其提供法律服务。经详细阅览案卷材料并会见被告人高某某后,笔者通过分析认为该案有两大争议焦点,第一,关于罪名,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构成诈骗罪,但笔者认为被告人是在签订、履行虚假的《综合市场拆迁协议书》的过程中,骗取被害人钱财的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以合同诈骗罪追求其刑事责任;第二,关于诈骗数额,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的诈骗金额为110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应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但笔者认为被告人的诈骗数额为70万元(有案发前退赔情节等),若依合同诈骗罪定罪,其诈骗数额巨大,依法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该案经开庭审理,人民法院判决时采纳了笔者的观点,以被告人高某某犯合同诈骗罪、实际诈骗数额为70万元对其定罪量刑。另外,笔者关于被告人高某某自愿认罪、具有坦白情节等辩护意见均被采纳。最终,人民法院以被告人高某某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

二、合同诈骗罪与诈骗罪的区分

(一)、诈骗罪的构成要件

诈骗罪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用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数额较大的公私财物的行为

凡达到法定刑事责任年龄、具有刑事责任能力的自然人均能构成本罪。行为人主观方面表现为直接故意,并且具有非法占有公私财物的目的;客观方面表现为使用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数额较大的公私财物的行为。本罪侵犯的客体是公私财物所有权。侵犯的对象为国家、集体或个人的财物。

(二)、合同诈骗罪的构成要件

合同诈骗罪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采取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相等欺骗手段,骗取对方当事人的财物,数额较大的行为。

本罪的主体,个人或单位均可构成。行为人主观方面表现为直接故意,并且具有非法占有公私财物的目的。客观方面,表现为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以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较大的行为。本罪侵犯的客体是国家对经济合同的管理秩序和公私财产所有权。

(三)、比较

1、区别

可以看出,诈骗罪与合同诈骗罪的区别主要在于犯罪主体、犯罪客体以及客观表现行为三大方面。

从犯罪主体来看,诈骗罪的犯罪主体为自然人;但合同诈骗罪中,自然人及单位均可构成该罪。从犯罪客体来看,诈骗罪侵犯的是公私财物的所有权,因此《刑法》将该罪名规定于侵犯财产罪一章中;合同诈骗罪不仅侵犯了公私财物的所有权,更侵犯了国家对经济合同的管理秩序,因此《刑法》将该罪名规定于第三章破坏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罪中扰乱市场秩序罪一节中。

诈骗罪与合同诈骗罪客观上均表现为行为人均使用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相的方法,但二者的不同之处在于,若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进行诈骗,则构成合同诈骗罪,否则构成诈骗罪或其他特别诈骗罪名(比如资诈骗罪、贷款诈骗罪、金融票证诈骗罪、信用证诈骗罪、信用卡诈骗罪、有价证券诈骗罪、保险诈骗罪等)。

那么,合同诈骗罪中的“合同”如何理解?该“合同”是否仅限于“书面合同”这一种形式?该“合同”是否包括所有的合同类别?

笔者认为,合同诈骗罪的“合同”应该是具有虚假内容的合同,若签订、履行的合同内容真实,当事人之间发生的争议就是民事纠纷,不属于刑事犯罪范畴。在上述案例中,因为高某某指使其工作人员柴某私自拟定市场拆迁改造的虚假协议,在被害人基于错误认识的情况下,与其签订虚假的《综合市场拆迁协议书》,被骗巨额财物。最终,高某某被绳之以法,以合同诈骗罪定罪量刑。

“对于合同诈骗罪的“合同”包括哪些形式,是否仅限于书面形式,刑法学界有不同的认识。有的认为,从证据的客观可见性要求来说,口头合同不应成为合同诈骗罪中的合同,但随着社会的发展,实践中出现了摄影、录像等合同形式,这些合同属于新的书面合同,合同诈骗罪的合同可以表现为这些形式;有的认为,合同诈骗罪的合同应界定为书面形式,不包括口头形式及其他形式(其他形式主要是指推定形式,其性质与口头形式基本相同);有的认为,根据《民法通则》第56条和《合同法》第10条规定,合同诈骗罪的合同可以是书面形式、口头或其他形式。 [1]笔者赞同第三种观点。理由是,首先,任何形式的合同,都是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的表现形式;其次,若将口头形式排除在外,不利于被害人权益的保护,难以制裁犯罪行为,因为实际上,市场交易活动中,犯罪分子同样可以利用非书面合同(比如口头合同)实施诈骗,若将口头合同排除在外,那么被害人通过其他合法途径取得证据(包括录音、录像等)前往报案,公安机关不予受理显然属于行政不作为,更有纵容犯罪之嫌。而且,随着科技发展,实践中出现了电报、电传、传真以及、电子邮件、短信、QQ聊天记录、微信等数据电文等合同形式,这些合同均应认定为合同诈骗罪的合同形式。

关于合同诈骗罪的“合同”是否包括所有的合同类别。有的观点认为,“合同诈骗罪中的合同是指除身份合同、行政合同和刑法已规定具体罪名之外的所有民事合同,不仅包括合同法分则中已列举的典型合同,而且包括未列举的其他民事合同” 。[2]笔者亦赞同此种观点。理由是,合同诈骗罪侵犯的客体是国家对经济合同的管理秩序,其扰乱市场秩序,破坏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而合同法中的身份合同约定的是婚姻、收养、监护等身份的权利义务关系,行政合同具有行政行为因素,是一种具体行政行为,利用行政合同诈骗,侵犯了行政机关的财产权,未对市场秩序造成直接损害。

2、联系

经济决定法律,法律因经济的需要而产生。诈骗是最古老的侵犯财产犯罪,几乎与私有制的历史一样久远。[3]合同诈骗罪脱胎于诈骗罪。随着改革开放,我国市场经济的蓬勃发展,犯罪分子利用经济合同诈骗财物的现象逐渐增多,不仅侵犯了他人财产权,更扰乱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1997年颁布的《刑法》便增设合同诈骗罪,以制裁该种犯罪行为。

因此,合同诈骗是诈骗的一种特殊形式,合同诈骗罪与诈骗罪的关系是特殊与一般的关系,属于法条竞合。同样,资诈骗罪、贷款诈骗罪、金融票证诈骗罪、信用证诈骗罪、信用卡诈骗罪、有价证券诈骗罪、保险诈骗罪等与诈骗罪亦为特殊与一般的关系。

3、处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266条关于诈骗罪中规定:“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因此,基于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法理,符合合同诈骗罪构成要件的,应按合同诈骗罪定罪量刑,不应以诈骗罪处理。

三、心得体会 

合同诈骗罪与诈骗罪具有不同之处,我国《刑法》对诈骗罪与合同诈骗罪的量刑标准亦不同。在上述案例中,人民法院在依法判决时将公诉机关指控的诈骗罪纠正为合同诈骗罪,诈骗数额由110万元认定为70万元,最终对被告人高某某做出了公正的判决,其中笔者的辩护意见起到了重要作用。

笔者认为,律师在从事刑事法律业务中,只有在全面、细心研究案卷证据材料,深刻理解法律规定及法律理论知识的基础上,区分二者罪名中构成要件的不同之处,然后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才能提出恰当的辩护意见,最大程度上维护当事人的合法利益。

 

参考文献



[1] 沙君俊:《论合同诈骗罪的合同》,载于《国家检察官学院学报》,20032月。

[2] 郭景华:《诈骗罪与合同诈骗罪的界限问题研究》,载于《山东公安专科学校学报》,20049月。

[3] 余敏:《我国司法实务中诈骗罪和合同诈骗罪的界定》,载于《西南农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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